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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命的美丽(小说)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05

文章标题: 致命的美丽(小说)              

作者: 红风沭水  时间:2005-10-23.14:19:12 来源:江苏

  致命的美丽
  上篇
  当我坐窗前,仔细地梳理不到三十年的人生时,不得不面对刚刚过去的事件。我试图忘却这一切,却不可能,重复的景象暴雨般淹没我的视线,无数记忆的碎片子弹一样冲过来,带着故事发生时的声音、情绪、与暴怒中的力量,当我发觉这一切永远不可能与我生命的本体剥离时,我只好直视它,面对它,让它的刺痛再一次穿越我的灵魂,我会向这个世界说,来吧,一切到结束的时候了,我要亲手给那个夏季暴燃的激情写下墓志铭了。
   一、暴风雨
  我看到了恐怖,看到了血淋淋的场面,当我赶到洁儿的住处时。洁儿脸上全是血,头上血肉模糊,她的头发披散着,血水凝固在她额头到脖颈处,上身的睡衣也被血沾湿,刺眼的红色弥漫着她的上半身,洁儿的精神几近疯狂,“是你钮钮干的,是你钮钮干的,是你钮钮干的……”她歇斯底里地喊着,洁儿的眼睛应该看不到什么了,坐在床上两手无助地向前抓着,好象要抓住什么。即使是干了十多年的医生,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,而这一切,正好又发生在我心爱的女人身上,我感受到有生以来最惊慌的时刻,至少在半分钟的时间里,我什么也没做,只是站在那儿,感觉全身都在颤抖,我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:为什么是这样,为什么是这样!
  “快送我上医院,你这个混蛋!混蛋!”
  是洁儿的话提醒了我,我背起洁儿奔出去,在电梯门口,吓晕了一个中年妇女,那个女人看到我背上的洁儿时,什么声音也没发出,只是张大了嘴巴,张到不能再大了,一个人直梆梆地倒下去,手中什么玻璃制品摔出尖锐的破碎声,管不了那么多了,我背着洁儿,冲下环湖大厦十二楼,站在那个夜晚猛烈的暴雨中,几辆的士从身边驶过,他们刚一驶近,几乎可以看清楚人时,就猛一加油门离开了,等到第四辆出租车赶到时,我用外衣蒙住了洁儿的头,等车刚一停稳,就冲上前去拉开车门,把洁儿放在后坐上,司机警惕地打开灯,他显然看到洁儿衣服上的血迹,“她怎么身上有血!?”司机是个年轻人,听得出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  “妈的,她受伤了!快开车!市三院急救科!”我狂怒地喊道。司机脸色一下子黄了,他说“好,好,我去”,车子钻进了雨中,掀起一大片积水。
  我闭上眼睛,知道泪水已满脸,我曾经想过这一切也许会发生,但没有想到它来得这样突然,这样剧烈,我的心掠过一阵剧烈的痛。
  我知道洁儿的脸没有救了,她的下半生将彻底地活在丑陋的阴影中,作为医生我清醒知道这一切。我一遍遍地告诫自已这可能只是个梦,但是又一次次地被洁儿低泣声惊醒,我知道这不是梦,它无可挽回地摧毁洁儿的人生,我的人生,也许还有钮钮自已的人生,这一切是如何开始,又如何发生的,记忆那么无情地把一幕幕景象演给我看,我看到的却是那美好的一切都沾染了血红的底色,连那个暴雨之夜钮钮打来的电话,她的狂笑,她得意忘形又无比开心的嘲弄,都沾染了咸腥的血气,甚至连那些我和她共同拥有过了的日子,都散布了血的意味。
  我不想污染过去的日子,尽管它离得很远了,但我知道,它曾经美好过,发生过,存在过,这就够了,也许它在钮钮的心中,有另外一个版本,但我想重叠起来的毕竟是多数。
  二、梦的力量
  那时我才23岁,大学还没毕业,在一家医院里实习,在我23岁的眼里,钮钮那时是一朵你看一遍就终生难忘的花。花的色彩花的芳香还有花的印象,占有过我无数个不眠之夜。
  那是个美好的初春时节。我和同事们一起到学校里为学生打防疫针,一队高中女生进屋了,脸上除了好奇还有害怕。她们似乎很怕那细细的针头刺进胳膊,一个个躲躲闪闪,有的还眼含泪花。也许是我这个大学生风华正茂,又有一头浓黑而卷曲的头发,女孩子们在我的面前排了一长队,而在女医生那里只有几个。我心情很高,在年轻的女孩身上扎那么一下子,并欣赏她们的害怕、娇怯,让我有点莫名的兴奋。我打了十几针,突然眼前一亮,钮钮就在那时出现了。
  她穿得比其他同学好看,而更好看的是她的肤色与脸庞。毛孔很细,皮肤羊脂一样温润而光泽。她的五官生动,让我想起那些诱人食欲的水果,其中鼻子最有特色,是那种东方人少有的高鼻,带一点可爱的狐度,鼻翼象玉色半透明。其他的女孩子打针时都背过脸去,回避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一刻,她没有,而是专注地看我每一个动作,从消毒、吸药、到刺入,看得津津有味,我问她痛么,她摇摇头,眼睛直视着我,想要从我脸上发现什么似的。而当我欢喜又贪婪地看她时,她并不刻意回避,直到她说:嗨,你看。
  我看到针管里的药液已推尽了,现在回了几滴血在管内,知道显然失态了,我低声对她说,不好意思,你的血真旺啊。
  她说是么,为什么她们的不回血?我没法解释。我不能说这是针管滞留的时间长了,或者是因为弄破了一根小静脉。我忽然灵机一动,说,这样吧,这几滴血我帮你回去查血型,好么?
  她点头表示同意,问我什么时间可以看到,我说下午,我贴在她耳边说,下午你去找我,我给你结果。
  下午她果真去了,一个人。我给她化验了血型,是O型。我有意识地卖弄了一番关于血型与性格的关系,她听得津津有味,显示出特别的兴趣。我总的印象是,这个女孩子很喜欢男孩,并且不回避她的喜欢,必须说明的是,她的喜欢是单纯而无邪的,从她直视我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到。她跟我说了一些话,比如她对护士最有好感,因为她们的服装好看,穿上护士服就象脱离了俗人一样。她很有思想也有自己肯定的判断。快要走时,我问她是否可以有空来玩,她一点没考虑地说,不会,她是学生,要学习为主。
  说实在的,那一个下午,让我回味了一年,我曾经想去找她,但又觉得这样不好,她是一个中学生,我有什么论据证明她因那一个下午而对我有好感?其中的变数太大了,我无奈地把她装进了记忆里,让她在那个年龄里常有性梦里,当了一年的临时主角,她的每一个神情,甚至每一句话都在我的梦里重复,然后还有我设计的新台词,她念着那些新台词把我引入神秘的快乐。
  时间过去了一年,有一天我正在门诊当班。一个女孩坐在我的对面。疲劳让我没有兴趣仔细地看她,就问起她的病情。那个女孩只是笑,并不说话,等到我抬起头来看她时,她才说,真健忘啊,我是钮钮,找你验过血的。
  哦,我的脸一下子红了,好象那一整年的性梦隐秘全让她给看见了。我有点结巴地说,你,你怎么来了?
  她说,我要毕业了,我想报考了护校,你说好不好?
   我好象看到了什么可能性,脑里突然闪过一线灿烂的光芒,我说,好好,做护士很好的。
  她拿出一张纸来,全是护校的名字,她让我帮她选。
  确切地说,只是过了一年,我这个理想主义者已对医生有点厌倦了。我的信念有了动摇,我讨厌看不完的病人,门诊上污浊的空气,呻吟声,一张张缺少美感的脸,我已后悔了。
  但是我对钮钮说的话,全是可爱的颂词,把护士当天使来夸的。我知道违心,但同时也知道,这隐含着不可告人的阴谋。
  三天后,她打电话来对我说,你知道么,你帮我打败了我妈妈。我决定报考护校了。
  我和钮钮的生活因为这个下午发生变化,当时的我只感谢上帝,是他的安排让我从梦中走入了现实。
  后来我才想,也许,那是我一年中梦的力量,意念的力量造成的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06

  三、柳絮轻舞的日子

  .我和钮钮的初恋,是在柳絮飘飞的春天开始的。那个时候正是钮钮大学生活的第一学年,她一人离开了南京去苏州上学。我也把业余的时间都放在网上,我们常常一个下午或者一整夜呆在网吧里,QQ上叙说情话。这样可以节约不少通讯费用,我们都是学生,对一块钱花起来也要动脑子的。也是这个时候,我知道了钮钮是单亲家庭,她的母亲从她五岁时就离开了她爸爸,一个人带着钮钮一直到大。钮钮始终不愿谈及她爸爸,尽管那个男人一直按时寄钱给她,而且一般是规定抚养费的一倍寄给她,钮钮说她爸爸的经济能力绝对不一般,但她从十岁时就没见过她,有一种天生的恐惧与厌恶,因为是他抛弃了妈妈和她,钮钮从不回他写来的信,把每次多寄来的钱交给母亲,而她的妈妈也是每一次都把多出来的钱寄回去,一分不多也不少。但是那个男人却始终如一,按他的数目寄给钮钮。

  也是那个时候,我知道钮钮的妈妈是美术教师,钮钮美术的天赋正是从她那里继承来的。钮钮常常画一些画来寄给我,那些画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很专业的。钮钮说她从七岁就画画了。母亲一直鼓励她考艺术的,因为那样她可以上更好的大学,也可以在专业上和母亲保持一致。但是她遇见了我,有了那一次打防疫针的经历,查血型的经历,她忽然改变了看法,执意要考护校了。

  我曾经问过她为何会这样,是不是全是因为我,她没有正面回答。只说,她小时候常常生病,挂水的时候躺在床上,总是看到别的孩子身边有爸爸也有妈妈,而她只有妈妈在身边。好象是一次很重的肺炎之后,她醒来第一眼看到是一个年轻的男医生,有着浓黑的卷发,正低着头微笑地看着她,他的笑那么亲切而温暖,让她感觉自己爸爸就该是那样的,她不自觉地叫了一声爸爸,害的妈妈连忙更正,说是这位叔叔救了你,快叫叔叔。

  她从此对男医生有了好感,特别是那一次见到我,和她记忆里的那位医生很相像,她见到我时就感觉到好象认识好多年了,觉得亲切而熟悉。她说在一年时间里,一听到别人说到医生,脑子里立即会跳出我的影子,觉得医生就是那个样子,我是那么轻易地占有了儿时那个医生的位置。

  我们的爱情就象那个春天的柳絮一样,轻盈而美丽地行进,它在我的生活营造了巨大的幸福感与使命感,我想着要好好地爱着钮钮,并给她一生的幸福。那年的暑假来临时,我亲自去她的学校里接她。我们见面的第一眼,好象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,爱情让我们不顾一切地拥抱起来。钮钮长高了也长胖胖了些,她的脸上盈着幸福的红晕,我们一起去了上海,在那里玩了两天,又去了宁波,在舟山群岛的普济寺向南海观音许了愿,钮钮让我许下重愿,一生一世不离开她。她看着我的眼睛,目光里除了期待还有泪水。

  我们从宁波坐船回上海。那一夜的美好可以抵消多少个人生的夜晚。清风徐徐,送来海水淡淡的咸腥味,大海蔚蓝而深邃,夜色一点点地从天边浸润而来,大自然在静默里慢慢合上眼睛。

  我们坐在船头,相偎相依。这时船上响起了萨克斯管悠长动情的曲调,那首曲子叫什么我记不得了,但它在此时此刻的确把我们心灵融合飞升起来,升到不可知的高处,随着乐曲游动。

  钮钮紧紧贴在我的怀中,问我,如果有来生,我还会不会选择她?

  这是个俗套的爱情问答题,我当然说,会的。有一百次来生我一百零一次选你。

  她又说,你会背叛我么,这一生中?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她就说,如果你背叛我,我不会象我妈妈那样软弱。

  我说,你会怎么样?

  她声音很小但很坚决:我会解决这一切,我们不管活着还是死去都要在一起。

  她这么小,却说这样的话,我心头突然涌过一丝寒意。然而她更加搂紧了我,并把嘴唇送过来。

  她撒娇地说,我要的爱人,也要做我的爸爸角色。我没有爸爸,这是我心里最痛的地方。

  为什么要做你爸爸?你知道我永远不能够。爱人的力量无所不能,但是代替不了你父亲。我说。

  不,我不要那个男人做我的爸爸!她突然直起了身子,腔调有点颤抖。

  不要,永远不要!我只要你!她抓紧我的手,一遍遍地重复着,你答应我,答应我!

  我在沉默着,这个问题需要不一般的智慧。而钮钮突然站起来,走上船边,哭了起来。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从抽泣变成痛哭了。

  我搂住她,用世界上最好的爱情话语来安慰她,她才慢慢地静下来。

  你知道我小时候常常做梦,一直到现在,是恶梦。钮钮说,我常常看到血,看到我从很高的地方掉下,我无助地尖叫,没有人帮助我,那个只见过相片的父亲在一旁看着冷笑。这梦太可怕了,但做梦多了,我反倒习惯了。

 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,我没有这样的梦,钮钮搂住我,说。我知道我很幸福,我怀疑这不是真的。

  她的嘴唇慢慢地接近,我们感觉彼此的热一点点融合了,膨胀了,驱赶着夜晚的冷,身体里的冷,世界在两个人之外成了虚空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12

  四、甜蜜中的苦涩

  生命中有些日子过得飞快,又有些日子过得太慢。我和钮钮的相处就在两种情形中交错。三年就这样过去了,那时我已是一名合格的妇科医生,而钮钮也如愿以偿地分到了我所在的医院工作。生活进入了现实而平凡的港湾,我们没有结婚,但是在外面租了一室一厅,生活在一起了,开始的那一段的时光真的很甜蜜,象一个刚刚建立家庭的人那样,体会到家的种种好处。

  正是那时候,我看到爱情与生活的另一面。说实在的,作为医生我常常觉得无可奈何,当你年资太浅时,没有看得起你,你要做很多琐碎辛苦的工作,直接面对病人的责难与怀疑,当你有了一定经验,可以胜任工作时,你又会觉得,这工作付出与得到的巨大差距,你常常一个星期或者是一个月,不能睡一个圆满的觉,站在手术台上象个揉面或切菜的师傅那样,不停地劳作:消毒,打开腹腔,面对血肉模糊的器官,做出艰难但必须准确的判断,把坏零件拿掉,再检查有无遗漏,再缝合。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奋战的情形太普遍了,回到家时常常第一念头是好好地睡上一觉,这常常变成很珍贵的享受。

  钮钮工作三个月之后就感觉出理想与现实冲突了。那一天她大夜班回来,有些苍白脸上带着泪痕,我问她怎么回事,她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用恼怒的眼睛盯着墙,一遍遍说,她凭什么这样,凭什么这样!

  后来我才知道,夜班上发生的一件事,让她受到羞辱。她班上的护士长叫浮萍,在我的印象里,她是个和蔼的老大姐,我在她科里实习时,她对我还是挺好的,常常亲切地叫我小吴,有时还怜爱地摸一下我卷曲的黑发,说,看女孩子要是长你这一头的卷毛,省多少事,有多美。

  钮钮刚去的时候对她的印象也不错的。事情的絲起是一个病人。一个老年肾病的男病人,尿储留已快一星期了,一直用导尿管排尿,躺在床上太久,导尿管常常脱落,要一遍遍放进尿道去,通常都是实习的男医生做这工作。那一晚巧合,科里的男实习生一个也不在,值班的是钮钮,还有两个实习护士,护士长安排实习护士去做这工作,平常她们是站在边上看的。要做的只是将导尿管的一端插进病人的尿道里去,并安置好。两个实习小护士从没有单独操作过了,更没有在病人男亲人在场的情况下做过,涨红脸弄了半天也没装上去,相反病人还直叫痛,毕竟她们对男人的性器官太不熟悉,仅仅是在书本看过的。两个小姑娘又急又羞,眼泪都下来了,护士长要钮钮去做,钮钮最讨厌老年男人了,何况是做这种工作,她去做了,并且顺利地装好了输尿管,但是出了一点血。病人的家属不满起来,找到了浮萍护士长,钮钮受到了批评,护士长责备她平时不做,怎么能熟练,还说,你是有男朋友的,器官的基本结构不懂么?你基本的业务都不熟,以后如何单独值班?钮钮十分委屈。

  从钮钮上第一天班起,她才意识到,她那喜欢装扮自己的习惯要改一改了,在工作时间,她不能涂颜色深的口红,不能用香味重的化装品,不可以穿艳丽的服装,不可以穿高跟靯,对于从小经历美术训练,对美有天生的敏感与爱好的她,无法大多数的时间里展示自己鲜艳的衣服,真是一件痛苦的事。

  年轻护士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,拿的钱最少。钮钮年轻,一个月要值十几个夜班,还有些临时的替班,而我也要在十个左右的夜班,常常是我下班她去上班,她下班我去上班,两个人一月一呆在一起只有几天。钮钮的脸色明显不如从前,情绪也低落下去,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,我心痛她,却无力让她更快乐,有时我想爱抚她,她躲着我,有些厌恶地说,别烦了好不好,看到我不快乐你高兴是吗?!

  我无法解释,更觉得对不起钮钮,当初她要去考护校,她母亲是极力反对的,是我把她引到这条被我比喻为神圣的道路上,并离开了她相依为命的妈妈,事实证明,她的性格不适合,她的敏感,对肮脏东西的惧怕,比我想象的要强烈,而我原来还以为她的任性就是坚强。第一次在班上看见一个病人死掉,她惊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去收拾病人的床单,一连几天吃不下饭,夜里恶梦明显多了,有那么几次惊叫着醒来,紧紧地搂着我说,我怕我怕。

  钮钮变了,那个快快乐乐的钮没有了,是职业的原因么?有时我想,那么多护士快乐地生活着,并没有什么特殊,但是她却不行,而那个时期她母亲常常生病,有时夜里也打来电话,跟她说,就想听听她的声音,怕有一天在梦中死去,连女儿的面也见不到。

  钮钮的精神快要崩溃了,她要放弃这一切,回到她母亲的身边去,我劝她可以请假,她不同意,她说得很坚决:我要放弃。放弃!

  我还想拿起画笔,我要看鲜艳的花朵与绿叶,而不是疾病与死亡!她说这话的时候刚刚哭过,把我给她买的那本<<做个坚强的女人>>撕得粉碎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13

  五、幻象

  翻阅那些过去日子的每个细节,有时是为了找出产生结果的理由。我在最矛盾的时候曾经问过钮钮:是否我们一起放弃?我也讨厌这职业了,却害怕牺牲未来稳定的收入与社会地位。我一次次地提出问题,又否定问题,我想不到如果我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。

  我送走了钮钮时,一起规划过,等我拿了主治职称,一起调回南京,守在她母亲身边。而这是不要到一年时间就可能完成的事。因为我进修过的那家医院曾经给过我承诺。

  钮钮却坚决地说,我要改变,我怀念那些周末拿着画夹到野外的日子。等母亲病好了,她要搞她的美术。

  那个雨天,我去送她,在车站,她坐着车从我身边离开时,突然间我觉得她带走了我整个人的一大部分,心里留下的空档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虚弱,我记着她走时说的话,等我,我们不分离,永远。

  钮钮一去三个月,无聊的我生活没了方向。空空的房间常常让我不愿回家,手机费也暴涨起来,钮钮给我电话少了,而我给她多。她的情绪不好,母亲的病又不见好,电话里的声音嘶哑而无力,我去看过一两次她母亲,那个和善而坚强的教师,仍不准备把我当成她的准女婿,而只当作是钮钮的普通朋友,她们母女在病房里说着话的时候,见我进来立刻就不言语了。

  我若有所失地回来时,工作时常走神。以后的业余时间,把宝贵的睡眠时间透支了,常去网吧,在那里,我曾和钮钮一起到一个美术论坛里聊天,钮钮在那里有一些朋友。我还参加过他们组织的一两次聚会。无非聊聊天喝喝茶,顶多郊游写生,或者是天晚了还去爬栖霞山,画几笔山中晚景之类的写生。一些老姑娘和老小伙子很有兴致地玩AA制聚餐,快快乐乐地不想明天的事。

  搞艺术的人都是乐天派,这是我喜欢他们的理由。我和他们聊一些美术的事,卖弄从钮钮那里学来的半通不通的美术理论,居然有人点头称是。

  那一天在论坛里进了一个私聊房间,名字叫夫妻公社。好象是一对夫妻主持着,谁管他们是谁呢?我进去就胡扯了一气,说了些疯话。比如我问他们的夫妻公社是不是换妻公社?我说这是西方一种正在盛行的娱乐,在中国也有巨大的发展市场,因为中国面和心离的夫妻太多了,性生活又是如此没有趣味,如果那样的话,至少可以提高人们的生活兴趣,也符合搞美术人普遍的审美原则:有距离才有美,陌生才有趣味。会刺激他们创作乐趣。

  戴着面具说疯话是不准备负任何责任的。但我说完了,有一个异常柔和的女声传进耳朵:你好,我是洁儿。我们在周六在乐天居酒吧有个聚会,你参加么?

  我说,又是AA制会餐,太没趣味了。

  洁儿说,不是,我们是东家,不用你掏钱。人很少,而且都是一对儿,不过加入也并不容易啊。我们有严格的选择。

  要看看照片吧?我的自信来了,发了几张练健美时的定型照给她,心里带着游戏的动机。

  不错啊,洁儿的声音很快传过来。年轻,力感,做我的男模吧,大男孩。

  好啊。我的要价很贵的啊,洁儿,你一直用这个名字么?

  不是啊。我常常换的,见面说吧,记住这个周六在乐天居酒吧,晚六点。

  我计算了一下,这个周六我正好下夜班,反正没什么事,不妨去玩玩吧。就是为了吃一顿好饭食也行啊。

  就是这一念间,我与洁儿在千万个人中,不可避免地遭遇了,我不知道那一切来得如此平常,却让我的人生发了极不平常的变化。

  那个周六,我的生活进入到一个不容后退的峡谷,抬头看得见万仞青天高悬,柔云丝丝缕缕,绚丽却脆弱的海市蜃楼,就在前方,只知道那是美丽的幻相,无人知道那也是致命的危险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15

  六、带着你飞翔

  乐天居静卧在这个繁华城市的一隅,安静而质朴。屋里,淡淡的黄色光晕透过古雅的宫灯罩,洒落在房间里,散发着古典气息的家具、衣着传统的小姐让这里重回了久远的年代,有一种恬雅、安静的气氛。墙上有木制的窗饰,精美的镂刻图案中有男耕女织、花鸟鱼虫,仿佛在轻轻吟唱着古老的歌谣;朴实的圆圆青石墩上有行云流水般缠绵的浮雕花纹,凝重中多了些许灵秀;有白底青花的瓷具,白底温润剔透,青花晶莹艳泽,真是一个审美的好去处。

  洁儿坐在窗边坐位上,我进屋的时候,她给我做了个轻盈的手势,那么肯定地认出了我。见到了她,我觉得不虚此行。如想象中那样,洁儿是一眼看不出年龄的女人。性感而奔放,体形高挑,优雅而亲切,一眼看过去,就知道受过良好的教育,但你看不出她的职业气息,她的身上洋溢着都市优闲和舒适,甚至有些散漫。

  洁儿穿着低胸紧身裙,淡淡的青色。白晢的皮肤,在深色的背景下散发柔和质感的光晕。她的手的瘦长而轻灵,你可以认为那也许经历过长时间钢琴训练的五指,每一个指甲都经过仔细修饰。只有从不做家务的女人才可能保护得那样好。

  洁儿点了两杯茶,递了一杯给我。

  你违反规则了,朋友。她含笑地说。

  我有些莫名的紧张,脸不经意地红了一下,我说,抱谦,钮钮临时有事。

  那好,看在你这双诚实眼睛的份上,原谅你了。她的目光直视我,一点不掩饰她的好感,因为这明确可以感觉的好感,她的脸浮升起一些熟悉的异性才有含糊的笑意,她半真半假地说,想不想认识一些把娱乐当生活的人?把不负责任当成责任的人?

  她刚转过身去,一个穿一身休闲装的高个男士过来了,坐在了洁儿的身边。他长发,扎着很艺术感的马尾,髭须经过修饰,有规则而固定的走向,好象上过定形胶一类。

  他们的眼光碰了一下。这位是牛头蚂蚁,网络写手。我们是一对儿,洁儿淡淡地笑着说。

  牛头男士抬了一下眉毛,带着疑问审视我。你的小可爱呢?他说。

  我按刚才的说法回答了他。他明显地失望,象西方人那样耸耸肩。这不可能,我们有我们的原则,这是规距,他伸手揽住了洁儿。

  洁儿有些轻蔑地看了身边男人一眼,你的规则在那边,红衣女来了,快去做你的好东东。

  马尾有些不满,向我瞪了一眼,若有所指地说,我们的规则是,如果洁儿愿意,你可以有第一次,但绝没有第二次。他起身走了。

  洁儿向我笑笑,很认真地看我。我想她或许是在心里把我勾画了一番:头发,脸的轮廓,眼睛还有鼻子的特征。然后,她満意地笑了笑。呵呵,你是个好素材,一个大男孩。她的脸清淡地浮上些红意,朝我轻快地眨了一下眼。看我不明白,就说,一切刚刚开始,会有让你喜欢的节目。

  说完,她起身去招呼客人去了。我环顾了一下来宾,看得出象是个艺术沙龙,但也有西装革履似乎是白领阶层的人,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,象在交流着什么轻松浪漫的话题。 空气似乎流动着神秘骚动的兴奋。

  直到那个时候,我才觉得我好象是走错地方了。这是与我不同的阶级中人们在一起,他们聚会也不象是简单的会餐。我是突出的一员,背景与目的上也许与他们格格不入,但是一种探究秘密的强烈好奇心那个时候占了上风,我决定留下来,看看别一种人在别一种氛围中是如何生活。

  喝了一些酒,上了一些点心。洁儿一个人坐下来与我聊天了,她带着那种大姐姐式的关心,还有居高临下的审慎,询问我。职业,爱情,健康,爱好。很直接并不顾忌礼节,这些可能让人不快的问题,一经那她那看似不经意表情,温和的语势,柔软的声音的修饰,并不让我感到尴尬,而让我的眼睛和耳朵有了依赖,好象在松软的沙发上放下身心的感觉。她并不怀疑我回答的是否真实,也不必回答的具体。

  问完了,才对我说,你的问题呢?我说我的问题只有一个:我知道你是艺术类的劳动者,从事什么职业呢?

  她笑了,无业。无业游民。呵呵,是真的。

  靠画画生活?我问。

  不,画画是一种娱乐,给心灵享受的。人要靠钱生活啊,不过我不必去挣,现在没这个必要。

  我们说话的时候,音乐响起来了,是一首英文歌,叫<<燃情盛夏>>,大意是:

  哦,你不言不语
  沉静于爱的隐秘
  让我带你飞翔
  请不要清醒地拒绝
  在爱的话语中迷醉
  在这激情的夏季
  朝明天的快乐飞翔

  曲调柔缓,娓娓道来,洁儿说,我最喜欢这首歌了。她低缓的语势有一种催眠功能,我很想听那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洁儿似乎是只来招呼我一个人的,她和我干了一杯酒,然后说:来,让我带你飞翔……我们轻轻相挽,走入舞池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16

  七、暴燃的激情

  那个夜晚,我见识了我的生活圈子以外的一些人,而以我生活经验,曾经认为这一些人在这个城市里是不存在的。他们来历不明,神秘无踪;无所事事,却有足够的时间;从不工作,却有足够的物质享受。以洁儿的自述,她就属于那其中的一个,她说,参加这个神秘沙龙的,并不都是美术爱好者,有时,下流的人寻找上流的服务;有时,上流的人也在寻找下流的服务。任何有趣的事,只要符合本性的需要,就可以做,就有人去做。

  这是个什么年代了?洁儿贴在我耳边说,人生是一只瓶子,容量是一定的,就看你想多装下一些快乐呢,还是多装下一些苦恼。

  这个世界上只有美是让人心动的,发现美,追逐美,体会美,享受美难道不是最理想的人生?她的话在我心里打开一扇门,我好象模糊看到了那些我从未认真去看的东西。

  我和洁儿喝了许多酒,不记得是几时离开那个地方。只记得是洁儿送我走的。我来到了洁儿的家,也许不是家,只是她的一间类似工作室的地方。

  我倒在沙发上,意识是清醒的,只是身体绵软无力,象一张松软的皮件。无力的还有虚弱的意志。尽管我的意识里不时跳出钮钮的影子,但我并没有对洁儿说,我要离开这里,我等待什么呢?我要在这里做什么?

  洁儿回到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我放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,布置好她室内的灯光,好象是有意营造一种氛围。她进了卧室,出来时已是只背心短裤的打扮了,浑身洋溢着着青春,言说着性感。她给我倒了一杯水,加了一些柠檬汁,喂我喝下去了。

  她蹲在我面前,轻声地说,乖,你没事吧。如果难受就睡一会儿。

  我的样子很难看吧。我问她,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?

  她直视我的眼睛,说,我看上的男人都要或多或少跟我发生联系。也不知为何,我喜欢你孩子气的脸,和这头柔软的黑发。

  你的这头乱发很性感啊。就象你第一次走进我的眼睛,我就一下人认出了,好象就该我们认识,在某时某地,上天安排好的。

  她轻抚我的身体,从脸到脖颈到胸脯,轻轻地为我脱去上衣,注视我因为酒而发红的皮肤,健壮的胸大肌,肱二头肌……她轻柔的五指仿佛丝绒划过我的皮肤,有时也在一处怜爱地滞留,这双手体现了对男人的充分了解与经验,这些动作是钮钮从没有做过的。

  她的嘴唇轻轻贴近我,碰触着我的髭须,我无力地说,你知道我有女朋友,叫钮钮,我很爱她。

  那有什么关系呢?她继续着她的动作。我不会伤害你们,一点都不会,你应当是明白今天这个聚会的性质的,对么?

  我合上眼睛,意识里又盼望又害怕眼前的一切。我说,那个牛头蚂蚁,是你的爱人么?

  一对儿。洁儿平淡地说。他也有自己的伙伴,比如旅途无恨,苍海有萍两个。我们是开放式的恋人,彼此不约束,不承诺,无责任。

  我还想说什么,洁儿白白的牙齿捉住我的嘴唇,不容我言语了,我感到一团火从洁儿舌上传过来,那温润深远的火焰烧灼我,引领着我,欲望顽强地从身体里觉醒,象一头凶猛的豹子冲出来,到了非要吞下些什么的时候了。

  不,不可以。乖,你太醉了,做不好的。以后吧。洁儿机警地跳开了。她在一米之外挽好头发,说,现在,做我们的工作,让我看看你的全部。

  洁儿手持画笔,站到了画架前,她指挥我半卧在沙发里,以她所谓的“生气勃勃的醉态”进入到她的画里。

 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,当我醒来时,洁儿象个孩子似地卧在我的身侧,我看到床前画架上有一幅画,那是我昨晚酒醉中的,十分的形象写实,比钮钮画得还好,画尾有一行小字:酒醉中的青春男孩。

  另一张小纸片夹在画页上,上注:我非淑女,狮子啊,当你醒来时不要象睡着一样……

  我会意地笑了,轻轻地走到床边,低下头去,从洁儿的发际,一点点吻下去,我看到洁儿洁白完美的身体,她那明朗清晰的轮廓,弹性质感的曲线……直到洁儿激情重燃,睡眼矇胧地揽住我,仿佛猎人面对猎人,挣扎,战斗与追逐,一起做那人间最快乐最不想离开一秒钟的事儿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17

  八、坚硬的距离

  我从来没有准备离开过钮钮,虽然我常常能从洁儿那里享受到完美的性爱。我那本来因为紧张工作和不良情绪而蜇伏了的欲望,一经苏醒突然变得无法扼制。我常常盼着钮钮能回来。但我一次又一次不能控制地往洁儿的画室跑,我们在夏日的午后,简单小饮之后,就在沙发上,画夹旁,床上,浴室里充分地享受快乐,然后是一睡一个下午。我在洁儿那里享受到充分的精神与肉体的自由。我们之间没有责任,没有义务,没有压力,洁儿还常常让我坐上她的新款广本,由她驾车,在周未一气开到上海,去亚洲最大的室内滑冰场滑冰,晚上夜游黄埔江。或是沿着京沪高速向北一直开,开到连云港海边,我们在那里享受一个美好的周末,在海水里戏嬉,在海边散步,吃着海鲜大餐。而这一切,是用不着我掏钱的,用洁儿的话说:我就想养着你这可爱的小男人,只要你乖。在爱中的女人是不怕羞耻的,男人也一样啊,我知道这话对我有点侮辱,可是在那时,我只想每天和洁儿在一起,看到她,拥有她,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有她,这就够了,没有明天,也不要她的诺言。

  钮钮在我心中渐行渐远了,虽然我意识到,我对钮钮仍有义务,有责任。而现在的她,是一个人面对苦恼,母亲的病迟迟不好,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已快半年,我想象不出她会怎么样了,中间我去过两次,看到她情绪低落,全然不象一个20出头的女孩子。她的身上承担了太多痛苦的事。尽管她和母亲很穷,看病花掉很多钱,但仍然坚持不用她爸爸的一分钱,而且,钮钮跟我说,她爸爸曾在电话里哭着请求见她一面,跟她吃一顿饭,钮钮没有同意。

  在这点上我和她发生了争执,我说,不要这样封闭你自己,如果你母亲不在了,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么?!

  她抬起泪湿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我,说,你,你不是么?你为什么这样说?你希望我母亲不在?

  我连忙解释。但我感觉到虚弱的内心里有不可明示的理由。我低声说,你应当向你的父亲接近,她是你的亲生父亲,为什么不能原谅呢?

  你的意思是说,如果你也这样背叛我,我也要原谅你吧?钮钮狠狠地看着我的眼睛。

  我低下头,不想做无谓的解释,事实上,那个时候我已经离不开洁儿了,无论良心怎么说,我都知道理智在我身上不会发生作用了。

  钮钮似乎从这段对话里感觉到了什么?我从南京回来的那个晚上,她偎在我身边,泪眼矇矇,说,我现在最害怕的两件事,一是母亲离开我,一是你离开我。现在我心力疲惫,经受不起一点点的打击了。母亲坚持不让我走开一步,她害怕我不在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。

  钮钮抱紧了我,盯着我的眼睛说,你不要背着我做些什么啊。我依赖你,相信你,你要对我负责。

  我以为她又会说要我对她承担起父亲的角色了,我有些冷淡地说,我只是你的男友,你的母亲至今还不想承认我的地位呢。

  她愣在那里,不解地看着我,她想要在我这张脸上发现些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脱下了我的上衣,说,对不起,我们多久不做了,你明天又要走了……

  我看着她那因为愁苦而憔悴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怜悯,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就这样快地被改变,这世间有多么残酷的一面,而在这一切面前,我又做了些什么?

  钮钮本来想把母亲接回医院,和我一起照顾的,但她的母亲不同意,她固执的认为,钮钮应该有一个她能认可的夫君,她一直认为我是那种和钮钮爸爸一样的小白脸,她不能对钮钮的未来放心,不幸的是,这一点,她真的看准了。

  钮钮对我晚上常常关机已是怀疑了,而且,她也常突然地回到医院。有时我在,有时我不在,我原本有很多的理由,后来,连这些简单粗糙的理由也不准备了。

  她很小心地不去碰触我的自由空间,象捧着一只很易破碎的玻璃瓶子,在她经济本来很紧张的前提下,还给我买一些吃的。而从不问我要钱。此时的我,已沉醉在对洁儿的爱里,我知道这爱没有希望,但不能自持地想着她,我知道我要做的事做不成,我不想做的事却摆脱不了,这让我的脾气忽然大起来,而且是面对钮钮的时候。

  我责备她不该随便地离开医院,现在已无可挽回了,为什么花了四年时间得来的工作那么轻易就放弃?我责备她象她母亲一样的固执,偏激,不懂得原谅。我有时真的想打她一巴掌让她恼怒起来,但我知道,即使那样做,也不能让她愤怒。

  最近的几次,她听完我的训斥,总是默默地又给我洗衣,做饭,收拾衣服,直到我要去值夜班了,她才简单吃一点饭,赶回南京照顾她的母亲。我常常看她背过眼睛流泪,我看得出,现在的钮钮一点也找不出一年前钮钮的影子,而我爱的,是一年前那个可爱、快乐的钮钮。

  值班的时候,我望着玻璃台板下面钮钮的照片,感觉到美好的记忆正一点点地走远,我轻轻抚着那张钮钮的笑脸,感到在我和她之间,她和以前的她之间,有了坚硬的难以洞穿的距离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19

  九、爱却不能给

  那一段时光,我不能简单地概括,它在我的生活里用茅盾的方式,整合了激情冲动与空虚无聊,怜悯自责与背叛无信。每一个新的早晨的到来,当阳光穿透窗子射到我脸上,我找不到一点儿活着的真实感和稳定感,我摇晃在梦境和现实交际地带,除了工作,不能体会到安静平和。我感觉到有生以来来自身的最为强大两种力量,它们左右冲突,都想掌握着我的行动,我感觉自己处在被分裂无奈的痛苦中。

  一方面我越来越不能抑制对洁儿的想往,而我最初的动机仅仅是游戏;另一方面,我又无法坦然地面对钮钮,我要对她说些什么,怎样说?无论如何这不是个恰当的时机,我还没有勇气做彻底的卑鄙透顶男人。

  洁儿不止一次地对我说,小乖乖,你要远一点才可爱,在我只感觉你可爱,而不是你讨厌的恰当距离内,不能违背美学的原则啊。她站在画架旁,对裸体的我说。每天摆不同的姿式,在她的面前扭来扭去,这比一个年轻漂亮的孕妇在我面前脱下衣服检查一样更觉不快。起初,羞涩源于自尊。后来,因为炫耀而快乐。再后来又回到了屈辱:洁儿的眼睛象把手术刀似地完整地解剖我,一点点细节也不放过,就象我在手术台上面对出现新疑点的病人。这种异位让我觉得对不起科里那个老主任,他是保持男人的风度,经常教诲我要在专业上有发展。有时我可笑地担心,有一天这些画和照片会被老主任看到,我会面对他的轻蔑与惊异。

  洁儿的想法有时让我感觉她是一个合格的艺术家,她画,她拍照,她在我面前沉思。但我不知道她工作的目的是什么。有时她也会突然从画架那侧跑过来,一脸感动地亲吻我突出的肌肉,或是鉴赏着她称为质地优秀的皮肤,然而另一些时候,她象对待一只小狗那样教训我,可悲的是我并不感觉可恨。受过高等教育而养成的知识分子的尊严,洁儿仅仅用一个含意不明的笑就消解了它。我感到自己越来越不象面对钮钮时那样自信,而是越来越依赖于洁儿,她的一言一笑,都可能带给我快乐或痛苦,我想说,当你感觉你必须有另一个人的爱才能快乐活下去的时候,正是你无力自拔的时候,无论你是男人或女人,警惕那个时刻,并且要用智慧去对待她。

  洁儿有自己的生活方式,她不习惯被人关注,她要过不被影响和干扰的生活。她的自由也包括和她喜爱的男人上床。最初那一段亲密的时光过后,洁儿告诫我不可以随便来她的住处,如果她不给我打电话的话,也不要打电话问她在哪儿,那是她的自由,就象她不干扰我的自由那样。

  你可以继续爱你的钮钮,不要因为我失去她,那样不是一个成熟男人要做的事,男人们不正是想更多地占有女人么,如果你有那种感觉,你会觉得自已实际占了最大的便宜。

  洁儿那时躺在海边的沙滩上,让我给她的背上抹防晒油,而她戴着太阳镜,用哲人的话来教育我。

  真想在那美丽的后背上捅上一刀!实际上我却拿手轻柔地抚摸她。美丽和爱有不可拒绝的本质,在两者面前,我的话语轻浮无力,我只是说,你应该知道,我曾经拥有谁现在并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我无法不爱你,离开你。

  呵呵,不要把爱说得那么滥,这是喜欢,我对你的喜欢,你对我的喜欢,和爱是有距离的。洁儿眼睛不看我,她抬头看那天无法直视的太阳。

 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,还是喜欢么?你不肯承认对我有一点点的爱?

  一点也没有,洁儿扔了手里那根吃了一半的冰棒,气呼呼地说。

  你这个长不大的男孩,懂什么爱不爱的?我们有过约定是不是?不要忘了你是谁,也不要忘了洁儿是谁。

  我停下手里的活,很怕她再说下去,尽管她的话已经刺伤了我。

  如果是爱,你凭什么取代牛头?你是知道牛头是谁?他有的钱你一辈子也挣不来!

  我牢牢地记着那个牛头,因为据说是我让洁儿破了她和牛头的约定。具体是什么,洁儿从没说过。但是那一天早晨,当夜饮的牛头推开洁儿的画室时,他看到了显然让他不快的一幕,洁儿并不感觉害怕,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,有点玩皮地笑了笑,对惊愕的酒醉的牛头说:你看,早晨不是画画的时候。这不是礼貌的行为,回到你的红头发那里去吧。

  牛头晃晃了脑袋,好象看不清床上到底几个人似地,咧咧了嘴,贵族作派地对已经坐直身子的我说,你不应当在洁儿的身边呆那么久,你知道,小男孩,她只是把你当作一只小狗来用的,你为什么非要象一只赖皮狗那样不知道羞耻地粘在这儿呢。

  洁儿带点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我,我从她的眼神得到冲动的力量,动作很快地跳下床,也许是我强壮的上半身让牛头看到争斗对他是无益的,所以他选择了退却,体面的退却,以他的醉态作掩护。

  他干笑了两声,理了理脑后长长的马尾,说,洁儿知道我不喜欢打架,而且我更不善于在工作场所打架,在这充满艺术气息的地方闻到血腥一定很没趣味。

  他冲我幽默了一下,耸了耸瘦瘦的肩膀。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,有一天你会看到,他小心地拍拍我的肩。我拉开了门,放他好好地走出去了。

  洁儿等我回床边就搂住我,亲了我一下。你让他嫉妒了,这正是我想看到的,他今天嫉妒了!!

  我说,如果他真要动手,你看我是他对手么?

  好乖,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但是如果你采取了,你会后悔的,他的钱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对付你,不仅仅是你。但是他不会那样做,你知道,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软弱。

  我原来从没打过架,没想到在这样场合吓走了竞争者,我很开心,但很快,我有了比牛头更不堪的场面。

  那一次,我本来没有约洁儿,按她的规距,是不可以随便打她的电话的。那个晚上我不能安静下来做任何事,两天见不到洁儿,空洞无助的内心,常常被突如其来尖利的东西刺痛。我去了洁儿的画室,站在小区的楼下徘徊了几遍,洁儿画室没有一点灯光,我一根烟接着一根地点着,很想把那小小的光火吸成一大团火,把洁儿房间点着,让洁儿害怕地跳出来,我可以成为拯救她生命的英雄。

  我决心把这件事做完,素性坐在楼下榕树的阴影中,准备这样过一夜。

  大约是凌晨一时,两道车的灯光刺过来,我认出那时洁儿的车,我跟过去,躲在树影下,看见洁儿和一个男的下来,有说有笑地上楼,我本来想冲上去了,理智又告诉我不可以,我是洁儿的什么?法定的男友么?

  我抑制不住内心里一阵阵蚁咬般的痛,很多个混乱的主张一起从心里跳出来,彼此互不相让地争斗。我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,不自觉地向着危险的泥淖里前行。

  也正是那个时候,两个人又下来了,洁儿的手里提了一样东西,他们上了车,很快驶出去了。

  我几乎地奔跑出去的,全然不顾一个医生的文雅了,在小区门口,我打了的,跟上洁儿那辆车。

  车子在城里绕来绕去,差不多20分钟,才出了城,在一栋滨湖的高级公寓边停下,我跟在后面,看见他们上电梯,男的很高大,一只大手紧紧地搂着洁儿上了楼,但是我不知他们上了几楼, 我决心胡乱地找一下,随便按了一个数字,15层。上了楼,漫无目标地找,从安全通道一层一层地下来,我感觉自己象一个拾破烂的那样四处睃视。

  下到十二楼的时候,我看到一间房门半开,防盗门还闪着缝,我刚探了下头,惊奇地看到洁儿提着垃圾袋开了门,那一瞬间洁儿啊了一声,她大概以为我是坏人,我站在门前那片较暗的光线下面,她一眼看不清,等到她看清了,那个男人也跟着冲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把刀子,站在我面前。

  洁儿惊异地说,怎么是你,你在这里做什么?!

  我瞥了一眼那个下巴发青的男人,决心不给他自信而滥施威严的机会,我声音铿镪地说:想不到吧,我,我看一个朋友呢。这人是谁啊。

  洁儿说:这不关你的事。原来你在跟踪我?

  她好象很自然地一只手撑住了门,并且拉了一把那个男人。她显然什么也不想解释,就让我滚蛋了。

  我心里的羞辱象高压气筒下的轮胎,迅速膨涨起来,我说:你不想介绍一下我是谁么,至少给这位男士知道一下?或者请我到屋里坐一会?

  没这个必要,洁儿坚决地说,你可以走开了,我们以后再说吧。

  我迟疑着,弄不清我需要收拾好尊严呢,还是彻底对那个可以轻易左右我的声音投降。

  走开!洁儿对我喊起来,如果还想见到我的话!

  我眼里那个亲密的洁儿哪里去了?我冲动的拳头几乎是举起来了,我握紧的手仿佛攥着那柄男人手里的刀,可是在洁儿的目光只一照,它就象一支冰棒那样融化了。

  洁儿直视我的眼睛说,没人给过你过问我私生活的权力。你想清楚了!

  我心里的澎湃的力量一下子退去,因为这句话,如果我还想在洁儿那里保留下一点儿感情的话,我真的应该离开。那个晚上我离开了洁儿真正的家,那个我一次也没有去过的地方,洁儿是在她跟艺术亲近的地方跟我亲近,但是在她自己的家里,她会跟什么样的男人亲近,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,是折磨我神精意志的地方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21

  十、拿什么拯救

  我象只落水的赖皮狗,又被岸上的主人痛打了一顿。一会儿委屈,一会儿愤怒,一会儿自卑自怨,一会儿张惶无措。我拖着仿佛被抽空了汁液的身体去上班时,科里的老主任盯着我看了半天,才说,为什么不刮胡子呢,你最近怎么了,这样状态不好啊。今天的手术你别上台了,有什么事就回去处理吧。

  我如释负重地往回走,科里的护士长秋月跑过来说,吴医生,钮钮昨天一整天在找你呢,为什么你不在家啊。快跟她联系啊。

  我才想起两整天没有开机了,听到钮钮的声音,总让我陷入到一种不能自明的恐慌中。不是害怕,也不是讨厌,是那种不知会发生什么的不确定感。现在我更不想听她的声音了。

  我打开手机,看到了她十多条短信。一条比一条急,一条比一条短。最后一条是:速来南京!!急急急!!我不知道是什么事,也许要是在第一时间赶去了,就不会有昨晚那羞耻的一幕了,我犹豫着不知怎么办的时候,狠狠地教训了两脚破门,那个钥匙插进去总不能顺畅打开的门,现在象一个敌人似地令我憎恨。我骂一句很肮脏很恶毒的话,大意是我想跟门的长辈发生不可能实现的关系。就冲进卧室,想躺在那张有些日子钮钮没来睡过的床上,让睡眠来淹没一心的乱。

  我看到令我今生难忘的一幕:钮钮坐在床沿上,她的脸上纵横的泪道还在汹涌着泪水,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。她手里那个她常背的包,半垂在手里,失去往日的光彩,象一根死蛇挂在枯枝上,她的姿式雕塑般动也不动,整个人披上一层灰蒙蒙阴影。

  我一眼看到了地上撕碎的照片,那是我和洁儿疯狂之后的写真,是在昨夜我狂怒之中被我踏了不止一脚的洁儿,还那么享受和色情地望着我,还有我自己的影子。我原想一脚踩碎的东西,如今象一件犯罪时的物证,那么锋利地扎痛了我的眼睛。

  没什么可说了,我无力走过去,坐在了洁儿的身旁,伸出一只手想揽住她。

  她的肩那样削瘦,那样陡,我的手一下子落了空。

  我深长地叹了一口气,我说,你想不想听我说些什么?

  她摇摇头,几乎因为压抑的哭泣而窒息。我再一次伸出手去,我准备着她突然跳起来,用手里那根死蛇来抽打我,我准备着体会着疼痛在身上发生的感觉,好让那感觉一直深入到心里去,恢复常人的知觉。也许那样我会好受一些。

  钮钮抽泣了一阵子,突然止住了哭,站起来说,我母亲不行了,你可以跟我去一趟吧?

  好象地狱里的鬼突然发现了逃往天堂的路,迟疑着不能相信。我看着钮钮,确认了是钮钮的话语在这凝滞的空气里切开了一个口子,刚好够我抽身而过。

  我起身,躲闪着她的眼睛,我的脸上马上有了些悲伤,我知道它们只是一层皮,涂抹得还没盖住底色的皮,但也只好让它装扮一下了,我低下头,好象是悲伤让我沉重,其实我是怕那层皮突然被空气蒸发了,只剩下冷漠的真相。

  恰在那时,手机响了,是洁儿的。我一下从天堂的途中被打回了地狱,我不看钮钮的眼睛,象个影子那样晃出去,漂浮到了窗子那里,距离钮钮大概五步远的地方。

  喂,吴畏,是我。还生我的气么,你不要那样……那样是不恰当的,对你自己不好。下午三点能来么?我在画室里等你。

  我啊啊啊响应着,没有说一句话。我知道钮钮的眼睛也许正酝酿着仇恨呢。

  我听完电话,心情象冷衣服被热熨斗熨过一遍,被那几句话慰帖得刚好有一点温暖了。我看到钮钮呆呆地望着我,眼睛里什么也没有,原本丰盈
多彩的眼神,象是突然被一种狂暴的力量掠走了,空洞洞得等待装下些什么。

  我说,下午能回么,我有个重要的手术。

  钮钮的嘴巴动了动。她走近我,走近我。当她的身体贴近我的身体时,没有了以往那种热,那种正极对负极的渴望,现在是冰对水的对抗,墙对门的拒绝。

  我揽住她,该有的宽慰话却说不出一句。

  你不能这样对我,不能,你不能。钮钮又哭了。

  眼泪让我思维停留了一瞬间,我在想,我该怎么做?

  钮钮的声音不象是从她嗓子里发出来,而象是从遥远、荒凉的地方跋涉而来,经历了所有累和痛,所有的无奈。

  我只有你了。只有你了……我们结婚吧。母亲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世上……她要告诉你一些话。

  我迟疑着,心理说,这些话要是一年前说有多好啊,那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。

  我躲避着钮钮眼睛和身体,竭尽努力地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赶出来。

  也许一切不可能了,你看到眼前的这些,会成为以后永远的伤痕。你知道,可能……回不到当初了,我们。

  我用杀一个人的勇气和卑鄙说下这些话,只是想钮钮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。那个人不该是我,一个有勇气伤害她一次的人,还可能伤害她很多次。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21

  十一、冰与火的间隙

  我和钮钮去了南京,尽管这样做的一半是为了良心。面对钮钮母亲时,我感觉是在面对着一个目光锐利的法官,尽管她已经被疾病折磨只剩下一些生命的余光,残存的生命能量凝聚在她的双眼中,让她一会儿变得和善与无力,一会儿清醒而锋利。

  她的声音滞重而断续,她深陷的眼睛里,我看到更多的是无奈,是对钮钮的牵挂,她无力的手把我的手掌握住时,我仿佛被死神用力地拉了一下,有一种寒冷的恐惧。

  孩子,只能依靠你了……那个人钮钮不准备再叫他爸爸了。你能负起责任来么?别……伤害她。她心里很苦的。

  她衰老的眼睛象两片枯叶,让我一眼看得到枯叶被风吹落的时间。钮钮在身后拉紧了我,她哭泣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听不清了。

  我下午还要去赴洁儿约会,现在,我的心中还停留着那个下午的印象。一个人的身心被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分割与占有的感受,并不好过。从一间屋子到另一间屋子,从一个人身边走到另一个人身边,从一个时间走到另一个时间,有多少不同的景象与感受!

  洁儿不知道为何,那一天正好穿着一身红色吊袋裙,让我感到眼神一颤,有了不经意的心慌。我看到血色的红,看到了那个一辈子严守自身的孤苦老教师的血,那些变异了长相丑陋而疯狂的细胞正带着杀气,在她的血管里一路冲撞,从肝、脾、肺再到全身,撕咬着健康的组织细胞,吞噬着几十年来的生命积累,直到剩下空洞苍白的皮囊。

  看到我愣在那里,洁儿满脸盈笑迎上来。她今天略施粉脂,有了特别礼遇的意味。脸上的笑仿佛在说昨天什么也没发生,今天却只准备好一些快乐,一些放松。

  洁儿倒了一杯洋酒,递到我鼻尖前,说,还准备呆在昨天不出来?

  我没有伸出手,洁儿先喝了一口。好男人都看得见今天和明天,看见快乐正一溜烟地跑过去,你想不想抓住?

  她理了下低下去的吊裙,我看到那里面鱼一样丰盈的宝贝窜了一下。

  好了,好了。她不习惯于我的沉默,就搂住我脖子。要我给你解释一下?糊涂的小男孩,你得能忍受短暂的不快乐才能找得长久的快乐。

  她亲我了,尽管我脑子里止不住地想,那可能那张可爱的小嘴在昨天晚上还吮吸着别人。我脆弱的内心其实只需要一两句谎言,就象是对待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,只要你盖住它,不让我看到汨汨流动的血液就可以。

  可是,连这个也成了奢望。看我不语,她象是说给自已听那样,说,你知道我爸爸从S城来,他心情不好。那个人是S城我以前的男友,爸爸给我选择的。

  你不该跟踪我,这算什么!?他没等我的回答,她的话题突然一转,看来她在这个问题一点不想妥协了,你算我的什么人?用这种卑鄙的手段?

  她走开去,背对着我,我想,她在等待着我投降,跟她预料的时间不多不少,我在那个时候就投降了。

  对不起,我是……眼睛代表我的内心,先败下阵来,刚才象个审案的法官,现在轮到我接受询问了。

  不要说理由了,洁儿打断我的话。她气呼呼坐在沙发上,看来只差几秒钟,我就会从刚才的高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,跪伏在她的脚下了。

  我走过去,象一切在这种情形下无耻男人那样,小心小意讨她的好,央求她施舍一些被我叫做“爱”东西。这种在平常女人身上也许生产的更多,在眼前这个女人那里更昂贵的、更吝啬的东西。

  她的眼神不出所料那样软下来,轻拂着我卷曲的头发,她的身体向我展开,我看到了快乐,那么容易逃跑不容易捕捉的快乐在我眼前展开了。

  好好的做一次吧。洁儿说,也许,不长时间的某个时候,我会告诉你离开。

  我不理她的声音,只专心做自己的工作,带着仇恨去做那些事的时候,有时会有意料不到的效果。我想那个下午我象程序出错狂怒的暴力机器,不问结果去摧毁、摧毁、摧毁!!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23

  十二、血色震撼

  尽管我在整个事件中作出过一些准确判断,然而在最关键的环节上,我还是出错了。我看到钮钮一年种种情形,我以为命运无情打垮了她,也包括她那本来有些任性固执的性格。

  在宿舍里的那一天,我看到的全是软弱,除了软弱就是妥协。钮钮和我下步该怎么走,我们彼此都没有准备,都没有想好。

  我以为她会象受伤的小鸟一样,不会计较暂时避雨的巢穴。她还会来找我呢。

  其实我错了,钮钮超过所有人的想象力。她没有沉浸在母亲去世的悲痛里,她要为她的爱情找出路了。

  在我并不知情的前提下,她选择了行动。她要掌握所有她该知道的内容,才会做出正确的判断。她跟踪我和洁儿的行动,并且很快得到她想知道的。

  那个下午我去洁儿的新家,环湖大夏十二楼一栋160平米的大房子里。据说那是她的有钱爸爸送给她的,以前我无数次在她的画室和她亲热,没有想到她会允许我去那里,这说明,我已经从一只被怀疑的小狗狗,变成了离她更近一点,更能亲近她难以接近的内心的小狗狗了。

  按她的话说,我在扮演一个他父亲需要的角色:她的女儿需要一个男友,体面的而不是牛头马面的那种只会和她做爱不会和她居家的男人。

  她的父亲说,如果想有一个好未来,她就要放弃她现在的生活方式。那个有很多钱的董事长显然掌握了一些事实,那包括洁儿整整两抽枼的男子照片,以很多方式拍照下来的。

  我的父亲有两个女儿。洁儿说,那一个不见很多年了,是父亲前妻生的,一直躲着他,那是他一生的遗憾,另一个是我。

  是吗?!我脑子里突然轰然一震,想起了钮钮。

  你有父亲的照片么?我问洁儿。洁儿指着墙上一幅大照片,一个中年男人坐地老板椅上,还是半大小姑娘的洁儿倚在他的肩头。那是我父亲,洁儿说,又在她宽大的书柜里找到好几本相册。

  她一张张翻给我看,忽然有一张老照片跳进我眼里,那一张半身照相多么熟悉啊,我好象在钮钮那里看过。

  真的会是同一张照片么。我仔细回忆钮钮的脸和这张脸的相同之处,它是那么地突出:带点狐度的高鼻梁,在中国人里不常见的鼻子,连洁儿也有一些相象啊。

  我压抑心中的震惊,不知该说些什么,我在想,世界多么大又多么小啊,我看到了钮钮那张愁苦的脸,和眼前洁儿那张幸福过度的脸,一种巨大的震撼扼住我。

  该发生的那终于发生了:寻仇而来的钮钮推开洁儿豪宒的时候,洁儿还以为是我手术回来了呢。

  两个女人在深夜的门前惊异看着对方,好象并不陌生。但是钮钮冲进屋子里了,她看到那张大照片了,她惊恐地看着那张照片,她也明白看到了我和洁儿睡着的那张床下,好好躺着她给我买的那双棕色皮靯_我因为有急诊,穿着拖靯就出门了。

  然后两个女人谈了些话,具体是什么,我不得而知,只知道钮钮突然跳起来冲进了厨房,拿起了刀,朝着洁儿砍去。

  钮钮的声音疯狂而悲切,她是一边砍一边骂,她说,你的母亲夺去我爸爸,!现在你又夺去我的男人,为什么,为什么!!为什么!!!

  刀在洁儿的头上脸上锋利地游走,并不知道流出的血液,是的仇恨的汁液,还被仇恨的汁液。

  那个血腥的夜,就这样刻在三个人的记忆里了,成了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致命伤口……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1 10:23

全文转载完。

←个人の天空 2005-11-01 10:31

看了个开头,挺有意思!!支持!!
不过很长啊!

偏偏 2005-11-01 11:05

好长哦,谁看过了总结一个故事介绍阿?让俺看看,再决定是否要看小说哦。

东方蚊子西方血 2005-11-01 13:28

宝贝,你的文章太长了。告诉你个小秘密,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好文章因为太长而人气不高,你可以通过回复连载,而且每次一小段,这样就能吸引大家往下看,并且越来越有味道噢。

cancan0522 2005-11-01 13:55

引用:

作者: 偏偏
好长哦,谁看过了总结一个故事介绍阿?让俺看看,再决定是否要看小说哦。

我一口气看完了.有意思.不过还是自己去看看吧,我想楼主也是这样希望的.

Michelle Libra 2005-11-02 00:11

呵呵,这个故事不是我写的,是我从另一个BBS看到的,转了过来。给大家看看不幸的家庭和婚姻带来的悲剧……一口气看下去会比较容易进入气氛里。

东方蚊子西方血 2005-11-02 15:29

报告LZ,蚊子全部看完了。实在太戏剧性了……

偏偏 2005-11-02 15:57

俺跟着蚊子看,可是俺看到第5就实在看不下去了。不好意思哦。还是等解禁了,给各位加分吧。

偏偏 2005-11-02 15:59

不过俺偷偷看了一些结局。嘻嘻。

东方蚊子西方血 2005-11-02 16:38

引用:

作者: 偏偏
不过俺偷偷看了一些结局。嘻嘻。

你个偏偏其他都好,就是没有长性。

浮萍 2005-11-02 16:49

我一口气看完了,悲伤的故事。
全部是由这个男人脚踏两只船引起的,可怜纯情的钮钮,即没有父爱也得不到爱情。如果钮钮有兄弟,应该去杀死这位男人。但她的兄弟必须具有众位姐妹们讨厌的脾气。

偏偏 2005-11-02 16:51

引用:

作者: 东方蚊子西方血
你个偏偏其他都好,就是没有长性。

:wdb11:给蚊子老师批评了。:wdb13:下次一定改正。下次哦~~~:wdb6:

东方蚊子西方血 2005-11-02 17:42

引用:

作者: 浮萍
……但她的兄弟必须具有众位姐妹们讨厌的脾气。

嗯,咋一看还不觉味,原来……浮萍大哥还挺记仇。枉为蚊子我叫了你半天大哥啊~~
蚊子对浮萍说:大哥别生气,杀人和发脾气两回事;就象女人长了脚气就把她当成男人一气。
浮萍回答蚊子:啊,大哥我没(注意要念第四声)生气(生和气当中要拐个弯),平常就是爱发点小脾气~~也不管女人是否长脚气!

偏偏 2005-11-02 17:47

引用:

作者: 浮萍
我一口气看完了,悲伤的故事。
全部是由这个男人脚踏两只船引起的,可怜纯情的钮钮,即没有父爱也得不到爱情。如果钮钮有兄弟,应该去杀死这位男人。但她的兄弟必须具有众位姐妹们讨厌的脾气。

:wdb25::wdb1:

:wdb17::wdb19:

浮萍 2005-11-03 09:36

作为男人我非常讨厌拖泥带水的态度,要爱就专心的爱,不爱就要明确告诉对方,断绝来往,不要让对方心存幻想。有的女人外表柔弱,但由爱产生的恨可以让她不顾一切。

东方蚊子西方血 2005-11-03 11:42

引用:

作者: 浮萍
作为男人我非常讨厌拖泥带水的态度,要爱就专心的爱,不爱就要明确告诉对方,断绝来往,不要让对方心存幻想。有的女人外表柔弱,但由爱产生的恨可以让她不顾一切。

看来浮萍年轻时曾经受过“外表柔弱但由爱产生的恨可以让她不顾一切”的女人的伤。大哥别拍俺,如果说错的话。呵呵~~~

浮萍 2005-11-03 12:55

引用:

作者: 东方蚊子西方血
看来浮萍年轻时曾经受过“外表柔弱但由爱产生的恨可以让她不顾一切”的女人的伤。大哥别拍俺,如果说错的话。呵呵~~~

坦白讲,没有,这不符和我的个性。我看到动物世界中母老虎在保护小老虎的时候是最勇敢的,因此我联系到了一起。

偏偏 2005-11-03 13:01

引用:

有的女人外表柔弱,但由爱产生的恨可以让她不顾一切
同意。特别内向的人特别容易不顾一切。物极必反吧。

东方蚊子西方血 2005-11-03 13:22

引用:

作者: 浮萍
坦白讲,没有,这不符和我的个性。我看到动物世界中母老虎在保护小老虎的时候是最勇敢的,因此我联系到了一起。

笑S蚊子了,大哥的幽默感有得一拼。

温州道商 2005-11-03 18:00

一部分模仿大开眼界里的情节,结尾是姐妹更是多的不能再多的设置了.
3个主角我都不太喜欢,男人太没有自尊了,没有自尊的男人不如一条狗.钮钮过于脆弱,女人也是需要坚强的一面的.洁儿看上去有些古代名妓的风格,却没有她们那样一颗期待爱情的心.

东方蚊子西方血 2005-11-03 18:16

引用:

作者: 温州道商
一部分模仿大开眼界里的情节,结尾是姐妹更是多的不能再多的设置了.
3个主角我都不太喜欢,男人太没有自尊了,没有自尊的男人不如一条狗.钮钮过于脆弱,女人也是需要坚强的一面的.洁儿看上去有些古代名妓的风格,却没有她们那样一颗期待爱情的心.

那个洁儿是有钱烧的~~空虚啊!

浮萍 2005-11-05 10:16

引用:

作者: 东方蚊子西方血
那个洁儿是有钱烧的~~空虚啊!

同意,女人钱多了就会空虚。建议男同胞不要给老婆太多的钱。

偏偏 2005-11-05 10:29

引用:

同意,女人钱多了就会空虚。建议男同胞不要给老婆太多的钱。
嘿嘿,男人钱多了就会起花样,建议女同胞最好不要给LG太多的钱:)